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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3-09-01

  艳歌这一去,回来时却把眼中满是血丝的宋夫人带了来。看到母亲憔悴不堪的脸色,卫长嬴也变了脸,呵斥艳歌:“我只叫你去和施嬷嬷说一声,你怎的还敢惊动母亲?”

  宋夫人勉强一笑,摆手道:“不怪艳歌,我方才说是回去睡一会,却哪里睡得着?在艳歌之前你祖母打发人去说了你回来的事儿……但想着你沐浴过后怕也要休憩的,所以没过来打扰。这会见艳歌过去,问起来你醒了,我怎能不过来看看?”

  卫长嬴闻言眼眶也是一红,哽咽道:“我没什么事,母亲放心罢。”

  宋夫人已经从宋老夫人那里知道卫长嬴平安归来,臂上守宫砂仍存,再加上之前卫长风的假冒,这次的事情有八成可以遮过去了,此刻倒还能沉得住气,她爱怜无限的端详着女儿小睡之后又红润起来的脸庞,轻吁道:“上苍庇佑!我儿可算是回来了!”

  不过她也就沉得住气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话音刚落,一向端庄矜持的宋夫人忽然起身,扑到榻上,紧紧的抱住卫长嬴!

  卫长嬴一愣,感受到宋夫人几乎用着所有的力气抱着自己,激动之下指甲都差点掐进自己肉里去,心下没来由的一酸,亦反手抱住了宋夫人。室中之人俱有眼色,皆默不作声,任凭母女拥抱良久,宋夫人松开时满脸都已是泪水,将卫长嬴的中衣肩头都湿了一片,她一边拿帕子擦着,一边痴痴的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声堵住了嗓子眼……

  这时候施嬷嬷才劝说道:“大小姐与五公子现都已平安归来,可见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很该感谢上苍。如今大小姐精神未复,再陪夫人哭,恐怕更加伤神。”

  见这话劝不住宋夫人的伤心,又提醒道,“那小刘氏今儿个还领着苏氏过来,可怜大小姐小睡之中硬被叫醒了敷衍她们……”

  果然宋夫人闻言三下两下擦了脸,眼神怨毒道:“卫郑雅与小刘氏……不论父亲母亲怎么做,我今生今世,必与敬平公府不死不休!!”

  “母亲。”卫长嬴知道宋夫人如今身子不好,不忍她再操心,何况这次伏击,虽然已经知道敬平公府是主谋之一,然而这种早有预谋的事情,“碧梧”又在卫郑雅手里,哪里那么好抓把柄?没有把柄,以敬平公府既嫡又长的身份,即使卫焕是阀主,无凭无据的在明面上也没办法。

  要知道卫焕居阀主之位都年,为人精明、城府极深,膝下子嗣也算可以,尤其次子嫡孙都是有才干之人——在这种情况下,卫郑雅还敢谋划着夺回阀主之位,又将“碧梧”牢牢把持在手,还博取了一个海内名士的名头,岂是徒有虚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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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一直落着下风,然而也不是那么好铲除好报复的!

  这一次,卫焕即使人还在敬平公府,没有听到孙女先告诉宋老夫人的那番话语,可就算卫焕去敬平公府前已经知道了整个的来龙去脉,也不可能说破。他只能借口“碧梧”救助族中重要的嫡出子嗣不力,要求卫郑雅整肃“碧梧”,用这样的理由来抢夺“碧梧”之权、削弱卫郑雅。若是明着动手,天下人只怕都会议论卫焕贪心不足,身据阀主、上柱国、常山公之位,还打着嫡兄世袭罔替的敬平公爵位——反而会给卫郑雅、也是给知本堂机会。

  是以卫长嬴抿了抿嘴,正色道:“母亲何必生气?先不说这次的事儿,咱们家上下都记着呢!来日方长,那边既是咱们骨肉又占据着嫡长的身份,没有把握,不可妄动,等有了机会,还怕咱们会把这回的事情忘记了吗?何况这次他们付出良多,却只杀了咱们一批下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我与长风好好的回了来,听说高川受了伤,但也没有性命之忧——别看小刘氏和苏氏日日过来‘探望’我,指不定她们在敬平公府里,被气得成日里赶走下人独自跳脚发泄也未可知!”

  宋夫人被女儿说得扑哧一笑,满腔仇恨也随之淡却,柔声道:“好好好!你说什么为娘都依你……”又伸手抚着她的脸,既后怕也感慨,“亏得你们都没事儿!不然,我怎么和你们父亲交代?”

  ——卫长嬴平安完好的归来,让瑞羽堂上下心上的巨石落了地。

  连宋老夫人也认为,接下来安抚好受了惊吓的三个孙辈……就是帮着卫焕算计“碧梧”、并策划着报复刘氏、知本堂、顾皇后这些了。

  作为阀阅,对于勾心斗角最不陌生,嫡孙与嫡孙女都无事,卫焕和宋老夫人都有着足够的耐心去报仇。

  如此大半个月过去,瑞羽堂上下都恢复了正常,凤州城中安安静静,丝毫没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传出。

  就在众人都快把遇袭这件事情暂且忘记时,一大块小心翼翼抬进后堂的泥坯,让宋老夫人盯着足足看了一刻,才铁青着脸问:“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送这泥坯进来的人是夫妇两个,卫郑雅、小刘氏。

  年近五旬的卫郑雅,不愧为海内名士,风仪很是不凡。他面容与卫郑鸿甚是相似,气度雍容,通身书卷气息,闻言不疾不徐道:“回二婶,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长嬴几个孩子在凤州城外遇刺,实在叫人大吃一惊!亏得下仆忠心,舍生忘死,才护着他们平安归来。”

  宋老夫人不耐烦的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孩子都吓得不轻,如今这话还是不要提了……你弄这泥坯来做什么?”

  “侄儿想着此次三位侄儿侄女之所以平安归来,除了上苍庇佑外,便是下仆忠心,因此很该为几名忠心下仆记上一笔,不说立碑,略书小记,为其扬名,于咱们不过是小事,却可褒奖忠仆于千秋!”卫郑雅侃侃而谈,丝毫不受宋老夫人越皱越紧的眉头影响,道,“这等小事,侄儿想着不必太过劳烦二叔、二婶,是以便准备做好之后,再来禀告。然而……”

  他指了指面前的泥坯——这块泥坯长约六尺、宽约四尺,上头还连着些许树根草皮之类,尚未完全枯干,枯干的,却是脚印。

  至少三四双大小仿佛的脚印里,一双远比其他脚印纤细秀气的脚印,在宋老夫人眼里格外的分明——这也是宋老夫人看到之后,会铁青了脸的缘故。

  只是宋老夫人决计不会承认的,便淡淡的道:“然而什么?”

  “侄儿打算写一篇赋文,赞扬护送三个侄儿侄女归来的下仆,正好近来侄儿颇有空闲,所以就带着人进了一次林,看一看侄儿们在林中的遭遇,也好琢磨些新词新句。”似卫郑雅这样的名士,雕饰和琢磨新的词句是一件大事,讲究些的为了一个句子或一个字,跋山涉水去抓住那一现的灵光也不足为奇——他这样的解释放在哪里都合情合理,“然而顺着足迹追下去,找到了林中长嬴侄女与长风侄儿分开的地方,却发现……被江铮护送归来的,似乎不是长嬴侄女?”

  宋老夫人冷冷的道:“这话倒是好笑,不是长嬴会是谁?难道是长风?那些林中义士,邀请的是长风——这男女有别,他们难道不长眼睛么!”卫长嬴和卫长风前后脚归来,而不是同时来归,自然要对外有个说辞。

  他们是被知本堂的内奸卫新咏秘密在凤歧山中栽培的一支盗匪所救的真相当然不好透露,所以瑞羽堂对外的说辞便是卫长嬴与卫长风堪堪被刺客围住时,有一行庶民入林采药,听到动静后,将他们救了下来。

  尔后卫长风与卫长嬴自要感谢那些林中义士,又抵不过对方好客,所以卫长风让姐姐先回转家中,自己到恩人那里拜访了一下,故此耽搁了两日才回来。

  “二婶不知。”卫郑雅淡淡的笑了笑,道,“这块泥土挖掘出来的地方,乃是林中深处,枝叶茂盛,且都是常绿之木,是以光线十分昏暗不说,据说当日还下着雨?长风和长嬴回来时都带着斗笠的,可见未必没有代为赴约的可能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老夫人立刻翻脸,拍案大怒,“先回来的明明就是长嬴!那几日,你这世子妇与长媳、嫡女,不是轮着成日过来探望?有哪一次发现是长风,你说!”

  卫郑雅对老夫人的震怒只是淡然一笑,却又道:“二婶不必动怒,侄儿是想,虽然这泥坯上的足印似乎有长嬴侄女的,但……也有可能是长风与那些救下他们的林中义士离开后,长嬴心下不舍,在原地追了几步的缘故。”

  他一忽儿这么说一忽儿那么说,用意难测——宋老夫人一皱眉,并不接这个话,只道:“先回来的自是长嬴,我还没老糊涂到连孙女和孙儿都分不清的地步。说起来这三个孩子是在官道上被伏击,然后被迫逃进林中的,刺客也没拿全,你怎么这样冒险,还要跑进去?万一在里头遇见歹人,出了事儿,叫你妻女怎么办?快知天命的人了,还这样孟浪!雕琢新词就这么重要、非要进林子里去吗?”

  卫郑雅忙谢过婶母关心,复道:“再说那些林中义士救了长嬴与长风,即使两个孩子一起随他们前去做客致谢,也没什么。好好的,长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代长风去赴约呢?所以侄儿今日弄了这土坯来,自然不是怀疑侄女什么,却是另有个缘故。”

  宋老夫人呷了口茶水,急速思索了下,才淡淡的道:“怎的了?”

  “说起来还是咱们长媳昨日娘家来人送东西才听到的。”卫郑雅与小刘氏对望了一眼,小刘氏便叹了口气,柔声道:“二婶,是这么回事儿:昨儿个苏家来人给长媳送点东西,提到了最近帝都发生的一件事情,道是有凤州口音的人在帝都拦了……拦了司徒卫崎的仪仗!”

  “司徒因为听说是凤州人,念着二叔的情份,特意下轿询问缘故。谁知那人却……却当街哭诉,道他本是凤州一无辜庶民,只因入林伐木时,不慎发现……长嬴为几个男子所劫持,便遭遇到了咱们家的追杀!”

  小刘氏一脸担心,“最紧要的是,据说那人还绘出了长嬴的画像……却不知道是真是假?如今这事儿在帝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怕是……沈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咱们赶紧打发人将那儿的泥土挖了回来,免得被沈家人知道后生了不该有的疑心。”小刘氏体贴的道,“如今那儿还能发现的足印都已被挖走或毁坏,二婶但请放心,即使沈家人去原地看了,也决计不会发现不该发现的痕迹的……”

  “哐啷”一声,宋老夫人手中茶碗被直接按翻在案上……